“狼人”重返人类社会是怎样的体验?

2019-06-08 23:53

  关于狼人、狼女的影视作品很多,但现实中真的存在狼人吗?西班牙男子马科斯·罗德里格斯·潘托亚(Marcos Rodríguez Pantoja)就被媒体称为“狼人”——小时候被家人遗弃,由狼群抚养长大,与狼为伍12年,后来被人发现,重返人类社会。最近,他讲述了自己的特殊经历,以及重新融入社会的种种困难。

  罗德里格斯第一次听到收音机发出声音时,他吓坏了。“我天,”他记得当时这么想。“那些人困在里面很久了吧!”那是1966年,罗德里格斯在午睡中醒来,听到了收音机的声音。

  房间里没有别人,一个小木盒传出了交谈声。罗德里格斯从床上起来,爬向那个设备。当他靠近时,并没有在盒子的表面看到门、甚至一道缝。人们被困在里面了。

  罗德里格斯想了一个对策。“别担心,如果你们全部移到一边,我可以把你们救出来,”他对收音机这样喊。他手里拿着收音机,跑到房间的另一面墙,他将收音机高举过头,狠狠摔向墙面。木盒子碎裂,扬声器都摔出来了,声音停了。

  他跪下来在碎片里面搜寻,却不见人影。他喊叫他们,却无人应答。他又疯狂寻找,还是没人。“我杀死了他们!”罗德里格斯咆哮着冲回自己的床,在那里躲了一天。

  这是罗德里格斯20岁刚出头的经历。他没有任何学习障碍。事实上,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智力低于常人。不过他对基本科技一无所知,是因为据他所说,他从七岁开始就远离社会文明,在西班牙南部荒凉的莫雷纳山脉,与狼群生活在一起。

  1953年,七岁的他被遗弃,只能靠自己。他说,自己在野外,由狼群抚养长大,给他庇护。没有人跟他说话,于是他失去说话的能力,开始吠叫、尖叫、嚎叫。

  12年后,警方发现他藏在山里,披着鹿皮、留着乱蓬蓬的头发。他试着逃跑,不过警察抓住了他,绑住他的双手,把他带到最近的村庄。最后一位年轻的牧师把他带到马德里一所修道院的病房,在那里他住了一年,并接受了修女们的辅导教育。

  很难想象,一个人孩童和青年时期,完全没有经过任何人类社交活动,成年后会怎么样?当他离开修道院医院,在适应人类生活的过程中遇到了一系列冲击。他第一次去电影院看一部西部片,因为害怕牛仔们奔向镜头,最后他落荒而逃冲出影院。他第一次去餐馆吃饭,惊讶地发现吃饭还要付钱。

  如今,他住在西班牙西北部加利西亚一个有60多个家庭的安静小村庄Rante里。

  日前,罗德里格斯接受卫报记者的采访时说,“我现在已经非常像人样了。以前,当我第一次开始与人生活在一起时,我甚至没有一张床,睡在成堆的报纸上。”

  他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屋是六年前村里一位朋友给他的。他看起来像一个典型的西班牙七十多岁老人,瘦瘦的,有着灰白的头发和红润的脸颊,薄薄的嘴唇上习惯性地叼着一支香烟。但他仍给人一种哪里不一样的感觉。他很难直视别人的眼睛,每当说话的时候,就紧张地盯着地面。

  罗德里格斯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。“我仍然对这些东西感到惊奇,”他笑着说,指着附近架子上一大堆打火机。“如果你知道我那时候用了多长时间来点火就好了。”

  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堆西班牙剪报,标题有《莫雷纳山的狼人》《生活在狼中》,算是他的生活进入一个困惑的新时期的纪念。

  2010年,西班牙导演葛拉罗多·奥利佛推出了一部电影《狼群之中》(Entrelobos),讲述了罗德里格斯在山区的生活。西班牙人类学家加布里埃尔·詹纳·马尼拉曾在上世纪70年代对罗德里格斯进行了广泛的采访,之后写了一篇博士论文。奥利佛读了之后请了私家侦探寻找罗德里格斯的下落。“我没抱太大希望能找到他,”他说。“马尼拉说他死了。”

  这部电影通过“狼孩”的口来讲述,是对罗德里格斯与自然共存的浪漫描写,在西班牙反响平平。

  “虽然一些细节没有提到,但我很喜欢这部电影,”罗德里格斯说,“我看了很多遍,尤其是我伤心或准备入睡的时候。”

  突然间,令罗德里格斯成了名人:西班牙电视台宣布他是“狼之子”,BBC称他为“狼人”,西班牙的报纸似乎每隔一个月就会报道他。

  一开始,他很开心获得了关注:多年的拒绝和怀疑之后,他的故事被讲述了出来,他终于被接受了。不久后,人们想要的比他能给的更多。记者在他的门外排队,媒体想知道他生活的所有事情。粉丝从德国、美国和西班牙各地写信给他。他成了莫雷纳山脉著名的“狼人”。

  罗德里格斯回忆起他在野外的生活,那段时光多么“辉煌”。当他被警察发现并被从山上带下来的时候,一个在动物和鸟类中间无忧无虑、单纯的青春期被无情地缩被无情打断了。他一直觉得融入人类社会好难,人们对他的无知感到困惑,对他不能与人交流感到愤怒。不过,人们迟来的迷恋强度与先前他们的蔑视一样让他困惑,罗德里格斯永远无法理解人们对他的期望。

  罗德里格斯讲话的音调很高,在严肃和轻浮之间摇摆不定;冷静的语调很快就会变成大笑。但当他试图解释他重返社会后是如何遭受人类之手的时候,他却是安静而严肃的:“我总是被羞辱。在人群中,我学会了憎恨和尴尬。”

  没有人相信他的故事;他们只是把他当成白痴或醉汉。他想要被人喜欢,想要正常,想要有一个妻子和孩子。他想要一切他似乎完全没有能力拥有的东西。

  但当罗德里格斯想起在生活中伤害他最深的是什么,他想到的不是这些日常的羞辱,而是一个更早的背叛:当他的父亲把他卖为奴隶。

  罗德里格斯于1946年6月8日出生在安达卢西亚的安诺拉村一所低矮、粉刷成白色的房子里。他的父母梅尔乔和阿拉切利还生了另外两个儿子。内战结束后,农村经济崩溃,生活十分艰苦。“家里很穷,他们就离开去了马德里,找工作,”罗德里格斯的表亲安娜斯塔西亚·桑切斯说。

  在马德里,梅尔乔很快在砖厂找到了工作,但不久后他的妻子去世了。据桑切斯所说,梅尔乔没法自己照顾家里。不久后遇到了另外一个女人,梅尔乔将其中一个儿子带到巴塞罗那跟自己的家庭一起生活,另外的留在马德里的亲戚家。

  梅尔乔带着罗德里格斯和他一起,他们一起回到了南方,来到了他出生地以东50公里的卡迪纳。梅尔乔找了一份制作木炭的工作。四岁的罗德里格斯,照顾家里的猪。罗德里格斯被派去地主家的土地上偷橡子来养活家人。“如果我拿的不够多,我的继母就不给我晚饭吃。”她还经常打他。

  有一天,罗德里格斯大概六岁的时候,一个人骑着一匹栗色的码来到这里。那人剪短地跟梅尔乔交谈了几句,然后就带着罗德里格斯回家。

 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住过。在一个杂乱的厨房里,他吃了一份厚厚的、多肉的炖菜。那人告诉他,他的父亲把他卖了。从现在起,男孩要为他工作,照顾他的300只山羊。

  第二天早上,这个人骑着马把罗德里格斯带到山里的一个小山洞里,这个山洞位于莫雷纳山脉深处,人烟稀少,到处都是狼和野猪。在那里,罗德里格斯被移交给一个年长的牧羊人照顾。他睡在外面,起初被动物的叫声吓坏了。这位沉默寡言的老牧羊人给他羊奶喝,教他如何捕捉野兔和生火。

  但就在罗德里格斯到达不久的一天,老牧羊人说他要去打一只兔子,而且再也没有回来。没有人来代替他。房主不时出现来查看山羊,但罗德里格斯躲着他。他不想被送回他多年遭受毒打的家里。“即使在我最艰难的时刻,我也更喜欢山而不是家。”

 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,这个小男孩试图从山羊身上吸羊奶。他试图捕捉野鸡和鳟鱼,但没有成功。因此,他开始跟随动物们的脚步。他观察野猪如何挖薯类,鸟儿如何从灌木丛中摘浆果。根据从牧羊人那里学到的基本知识,他临时做了捕兔子的陷阱,并注意到当他把兔子拿到河边处理,它们的血吸引了鱼。当他长大一些——罗德里格斯不记得他具体多大,他也学会了打猎和剥鹿皮。

  他说第一次遇到狼时,他还是个孩子,只有六七岁。他在寻找躲避暴风雨的地方时,偶然发现了一个洞穴。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进了洞,和小狼崽们一起睡着了。母狼出去打猎去了,当她带着食物回来时,她对小男孩又吼又叫。他说,他以为狼会攻击他,但她却让他吃了一块肉。

  罗德里格斯说,狼不是他一起生活过的唯一动物:他与狐狸和蛇交朋友,他的敌人是野猪。他说,他和它们说话的时候都夹杂着咕哝、嚎叫和不太记得的话语。“我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语言,但我确实会说。”

  1965年初,一名公园护林员向警方报告说,他看到一名留着长发、穿着鹿皮的男子在莫雷纳山漫步。三名骑兵军官被派去寻找他。罗德里格斯说,他们发现他在塞拉利昂深处的一棵树下吃水果。

  他记得那些人下了马,试图和他说话,但罗德里格斯不知道如何回应。他理解他们的问题,但他已经12年没说过话了,一句话也没说,逃跑了。警官们轻而易举地追上了罗德里格斯,把他的手绑在其中一匹马的马鞍上,把他拖下了山。当他离开山坡的时候,还一边嚎叫。

  首先,警察把他带到附近的一个城镇富恩卡连特,并把他带到一家理发店。“我坐在椅子上,我记得我看着镜子,想知道谁在盯着我看。”当理发师拿出一把剃刀开始磨的时候,罗德里格斯向他猛扑过去。警察不得不拦住他。

  然后,罗德里格斯被带到20公里外的卡德纳当地监狱,同时警察正在寻找他的父亲。不过当他们最终找到梅尔乔时,并没有指控他把自己的儿子卖为奴隶,他们只是问他是否想要他的儿子回来。

  他的父亲没有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儿子,于是,警察就把他留在了卡德纳的广场上。两个当地的牧羊人把他带来,让他去照顾他们的羊。就在他被捕的几天后,他又回到了山里,再次照顾动物。

  在1966年的春天,罗德里格斯将羊群赶到Lopera村附近。当地医生的儿子、一个名叫胡安·路易斯·加尔韦斯的副牧师,遇到了他。罗德里格斯吓坏了,而且仍然不能说话。离他在山里被发现已经有一年,但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和人类在一起。

  加尔韦斯告诉人类学家加布里埃尔·詹纳·尔马尼拉,罗德里格斯一开始完全不适应社会规范,似乎不受寒冷的影响,还像猴子一样弓着腿行走。加尔韦斯让这个年轻人住进了他在的家,在那里教他如何穿衣,如何正确饮食,以及如何发音。

  1966年夏天结束时,加尔韦斯将罗德里格斯送到马德里疗养医院,这是一家位于马德里北部梅伦德斯·巴尔德斯街的修道院医务所。在那里,医生把罗德里格斯脚上的老茧割下,在他背上绑了一块木板,这样他就能站直,修女们继续教他语言课程。

  罗德里格斯完全可以听懂语言,但问题是他太久没说话,已经不能发音。“我一直觉得自己对别人重要的事情一无所知。我只知道我在山里的生活,没人相信我。”

  罗德里格斯在野外被发现至今,已经过去50多年,他努力跟社会期望打交道。他住在西班牙各地的修道院、废弃的建筑和旅馆里。他在建筑工地、酒吧、夜店和酒店,打着零工;人们利用他的涉世未深,抢劫他、剥削他。有些人确实试图帮助他,但大多发现他笨拙而且不善交际。

  罗德里格斯依然觉得人类不是那么好当的。如今,他住在Rante这个安静的小村庄里。他已经退休,大部分时间都在乡间散步,在酒吧里,或是和朋友一起猎杀野猪。其余时间,他在家里待着,白天看几个小时电视。

  罗德里格斯于上世纪90年代后期搬到这里,当时他被一名退休警察收留,把他带到加利西亚,给他一份干农活的工作和住所。自从离开山里,他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的安静与平和。“这里的人很欢迎我,”他说。“他们非常善良,比以前我遇到的那些人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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